Wednesday, May 24, 2017

[古典文學入門(三)ep.14]明年今日:互相思念的友誼 共讀東坡永遇樂 (孫巨源以八月十五日離海州,坐別於景疏樓上,既而與余會於潤州,至楚州乃別。余以十一月十五日至海州,與太守會於景疏樓上,作此詞以寄巨源。)

東坡 永遇樂 (孫巨源以八月十五日離海州,坐別於景疏樓上,既而與余會於潤州,至楚州乃別。余以十一月十五日至海州,與太守會於景疏樓上,作此詞以寄巨源。)

長憶別時,景疏樓上,明月如水。美酒清歌,留連不住,月隨人千里。別來三度,孤光又滿,冷落共誰同醉?捲珠簾、淒然顧影,共伊到明無寐。

今朝有客,來從濉上,能道使君深意。憑仗清淮,分明到海,中有相思淚。而今何在?西垣清禁,夜永露華侵被。此時看,回廊曉月,也應暗記。


我地讀過東坡愛情同兄弟嘅詞作
不妨可以讀埋東坡寫比朋友嘅傑出作品 
眾所周知,東坡嘅朋友真係數之不盡
呢種寫比朋友嘅作品,大體可分為二:
有方外之士,即係道士、和尚,反映超脫嘅精神
亦都有同樣進身廟堂嘅士大夫,呈現入世嘅思想

今次我地先讀呢一首 
東坡寫比同樣因反對王安石變法而調任地方官嘅朋友
呢位朋友叫孫巨源,東坡同佢係同僚,感情不俗
曾經寫過〈潤州甘露書彈箏〉詩
採桑子(潤州多景樓與孫巨源相遇)、更漏子(送孫巨源)詞比佢


東坡 採桑子(潤州多景樓與孫巨源相遇)

多情多感仍多病,多景樓中。尊酒相逢。樂事回頭一笑空。

停杯且聽琵琶語,細捻輕攏。醉臉春融。斜照江天一抹紅。


呢首係佢地相會係潤州時即席之作
描寫佢地係高樓相會,旁有歌妓唱樂
相對我地要細讀嘅作品,情感雖然唔係好深刻
但頗能一觀佢地相會嘅情況 
東坡同世俗嘅朋友,做返俗世嘅事
咁樣,其實先係友情最常見嘅情況 

長憶別時,景疏樓上,明月如水。美酒清歌,留連不住,月隨人千里。別來三度,孤光又滿,冷落共誰同醉?捲珠簾、淒然顧影,共伊到明無寐。

呢首詞題目好詳細,點出東坡書寫此作嘅時間、地點、思憶嘅人
東坡因為孫巨源係八月十五日於景疏樓坐別海洲
又係潤洲同東坡等友人會晤歡飲
之後兩個一齊去楚洲,東坡北去密州,孫巨源西至首都開封
東坡三個月後,十一月十五日重遊此地,同新任大守坐食於景疏樓上
有感而發,景在人散,作詞思憶呢位好朋友 

上半片力寫東坡於景疏樓上,物是人非嘅感慨
詞人眼見月光如漫天江水,冷冷柔柔灑落四野
諗起三個月前嘅景疏樓,人卻四散,唔知幾時有得再見 
「長憶」,主詞缺乏賦予兩個可能:
1.東坡成日諗起之前分離嘅情況
2.巨源成日諗起之前分離嘅情況

我地不妨可以理解做兩者皆是 
中國古代嘅知己,本來就係互相嘅想念
東坡想巨源,巨源想東坡,係佢地兩個都確信嘅事
一前一後的景疏樓,空間、景物以至時間契合(同是十五日)
東坡呢種懸想,令自己、朋友有交疊對照嘅感通 

「美酒清歌,留連不住,月隨人千里」
美酒清歌,猶是歷歷在目,此刻冷清卻告訴詞人現實嘅無奈
「留連」,不捨
「不住」,再不捨都無法改變
明月高懸,千里係心嘅距離
同時東坡嘅心又有如月光咁照
就算友人遠在開封,仍然都會照到 

「別來三度,孤光又滿,冷落共誰同醉」
離別之後三度月圓,月亮又未嘗唔係東坡引發思憶嘅象徵?
月本不孤,孤者在心 
相似嘅月圓之夜,人呢?
同醉嘅首要條件,要先有好友
此一反問,盡見了巨源係東坡心中之重

為左睇明月,東坡捲起珠簾,低首思憶
低首卻只見孤獨嘅影子相伴
「淒然顧影」,形影相弔 
好友不在,月影相伴,思念而無眠

今朝有客,來從濉上,能道使君深意。憑仗清淮,分明到海,中有相思淚。而今何在?西垣清禁,夜永露華侵被。此時看,回廊曉月,也應暗記。
下半片的由實入虛,盡見詞人想像
巨源嘅朋友,同東坡講:佢都好掛住你呀! 
「憑仗清淮」,東坡將想念化成相思淚
再由清淮流入大海,自然澎湃,滔滔不絕
巨源,你Feel唔Feel到? 

呢種象徵手法係中國詩詞常見
秦觀:
「便作春江都是淚,流不盡、許多愁。」
岑參:
「渭水東流去,何時到雍州?憑添雨行淚,寄向故園流。」
文學嘅想像,未必要合於現實經驗
無理而妙,想像更能呈現美感 

「而今何在?」
此一問句係東坡嘅想像,你而家係邊?
你係咪係中書省清冷嘅宮廷值夜?
「夜永露華侵被」
長夜漫漫,冬寒露氣,透衣入心
呢種冷,同我一樣係因為孤獨 

「此時看,回廊曉月,也應暗記」
巨源啊巨源,睇吓回廊月光
月光傳遞緊我嘅思念之情,好似我地相會時嘅明月
你掛住我,我掛住你 
有情如此,孤光不孤
東坡好似講緊:就算我唔係你身邊
都唔可以唔記得景疏樓嘅歡樂 
回憶嘅美好,友情嘅溫暖
應該可以消除當下現實嘅冷酷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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