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ednesday, August 9, 2017

[古典文學入門(四)ep.5]沈淪下僚:不能直說的閒愁 研讀辛稼軒摸魚兒(淳熙己亥,自湖北漕移湖南,同官王正之置酒小山亭,為賦。)

這是一種「世間情境」,不一定只有稼軒經驗到,許許多多有心人都會經驗到:你所關愛的美好事物,卻總是有人蓄意去破壞,從中惹是生非,以攫取私利。而有理想的人在那邊惋惜、祈使,卻往往得不到回應。其實,世間的種種經驗,不分古今、東西,似乎有其模式,反復在不同的時空環境條件下具現。
——顏崑陽


稼軒 摸魚兒(淳熙己亥,自湖北漕移湖南,同官王正之置酒小山亭,為賦。)

更能消幾番風雨,匆匆春又歸去。惜春長怕花開早,何況落紅無數。春且住!見說道、天涯芳草無歸路。怨春不語。算只有殷勤,畫簷蛛網,盡日惹飛絮。 

長門事,準擬佳期又誤。蛾眉曾有人妬。千金縱買相如賦,脈脈此情誰訴?君莫舞。君不見、玉環飛燕皆塵土。閒愁最苦。休去倚危樓,斜陽正在,煙柳斷腸處。


此詞寫於孝宗淳熙六年
即係稼軒受葉丞相推薦之後
又經過幾次調任官職
今次稼軒由湖北調去湖南
同事王正之設宴送別
離別之時,感慨萬千,故成此詞 

「淳熙己亥,自湖北漕移湖南,同官王正之置酒小山亭,為賦。」
詞題明確,但係同詞作嘅關係不大 
稼軒意不在離別一事
而係想抒發咁多年際遇感概
可以用四個字概括:「沈淪下僚」 

「沈淪下僚」係中國文人士不遇嘅典型狀態
簡單講,即係做黎做去都係細官
成日比人調職,無一到發展得耐
典型例子之一,有晚唐嘅李商隱 
而稼軒仲慘,試過十三年調十四次職
各地走黎走去,飄泊不定
每次離任轉至他方,積埋好多感慨 


稼軒 摸魚兒(淳熙己亥,自湖北漕移湖南,同官王正之置酒小山亭,為賦。)

更能消幾番風雨,匆匆春又歸去。惜春長怕花開早,何況落紅無數。春且住!見說道、天涯芳草無歸路。怨春不語。算只有殷勤,畫簷蛛網,盡日惹飛絮。 

上半片以自然之景呈現出一連串嘅意象
風雨、花、落紅、芳草、蛛網、飛絮
全部都係自然景物,乃自然意象 
更能、匆匆、惜、怕、何況、且住、怨
這組字詞,係主觀情感嘅表達
為整首詞加上無數轉折起伏
一自然客觀,,一人為主觀
由實以生虛,借物喻志
詞人用實物之景,寫出比興之虛 

此年,稼軒三十六歲啦 
已經唔再後生,佢忍唔住問:
呢種風雨,仲再面臨幾多次呢?
美好嘅春天咁快要走
就算再加珍惜,怕花早開早謝
外間嘅風雨一黎
一切嘅心血都毀之一旦 

稼軒身世,一如上半片嘅景象
美好嘅事情唔長久
係職場稍為有望發揮所長果陣
又即刻被小人所害 
再次陷入悲涼之境

「春且住!見說道、天涯芳草無歸路。怨春不語。算只有殷勤,畫簷蛛網,盡日惹飛絮」
由此詞人激動起來,喝令:
美好嘅時光啊,求吓你留低啦! 
我驚你迷失係天涯芳草之間,搵唔到歸路
稼軒浪漫嘅幻想,充滿真情
以祈求嘅心,連番告白
但係春天無作回應,依然要離去 

「怨」之一字,唔止怨春
同時都係怨自己無力將春天留低
美好全部都無法挽留
有回應嘅,只有簷下織網嘅蜘蛛
好似身邊嘅小人咁
惹是生非,令人煩厭


長門事,準擬佳期又誤。蛾眉曾有人妬。千金縱買相如賦,脈脈此情誰訴?君莫舞。君不見、玉環飛燕皆塵土。閒愁最苦。休去倚危樓,斜陽正在,煙柳斷腸處。

玉環飛燕:楊玉環、趙飛燕,古代美女

下半片轉入歷史事件,係詠史嘅手法
漢武帝嘅皇后陳阿嬌失寵後住係長門宮
佢用黃金百斤請司馬相如寫《長門賦》
結果感動漢武帝,令阿嬌重新受寵 

呢邊詞人反用典故,以此自況
「佳期又誤」、「蛾眉曾有人妬」
比喻身邊小人奸言中傷 
即使有相如寫賦
只怕聽者根本無心了解真相
「脈脈此情誰訴?」
呢一反問,直指無人知道自己嘅悲哀 

稼軒不愧為英雄人物
即使如此,依然發出警言:
「君莫舞」、「君不見」
你地呢班小人唔好得意 
「玉環飛燕皆塵土」
再受寵愛,最後都會化成塵土! 

「閒愁最苦」
呢種苦,在於不能直言
同時我地都見到閒愁貫穿全詞
甚至係稼軒成世仔嘅仕途感受 
感時憂世,往往會得罪朝野之人
大文學家,唯有用比興嘅手法抒發出黎
亦都係千古中國文人一貫嘅創作模式 

「休去倚危樓,斜陽正在,煙柳斷腸處」
唔好去依靠危樓,果到高處不勝寒呀!
斜陽映照,係高處只會看見煙柳斷腸之景
又何必望得咁遠,諗得咁深呢?
日暮時分,一如南宋衰敗嘅時局
有心者如稼軒等人再熱心
結果都只係令人失意、悲傷罷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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